你就如同煦光一般,照進了我的生命。
你就如同豔陽一般,驅趕了我內心的黑暗。
我一直希望,這溫暖的陽光,能一直陪伴著我。
而你,是否亦是如此?


我眷戀著陽光,眷戀著你。

只因為,你就是我生命裡,最耀眼的太陽。


*

熙來人往的大街上,人們相談甚歡,許多店家正撕破喉嚨大聲叫賣著自家的產品,只為能夠吸引住路過的人的目光,進而推銷其物品。

這樣的喧鬧的場所之下,卻鮮少人知道,在隔了一條街的小巷裡,混雜著刺鼻的惡臭味,許多廢棄的物品被人隨意丟放,宛如是一座小形的垃圾山,淩亂不堪。

一名看似年幼的男孩,獨自坐在暗巷前端,想將身後的亂象與自己隔絕開,卻徒勞無功。

有些骯髒的發成了無機質的灰,淩亂的散落在肩頸兩側,小小的身子蜷縮在牆邊,他將臉埋於雙腿間,一動也不動,安靜的坐著,若不是身子還有微微起伏在呼息,可能會讓人以為,他,只是一尊毫無生氣的雕像。


「呵…真是一群愚蠢的人…」

原本清澈的嗓音,因為許久未能飲水的關係,成了撕裂的低啞,他低低的笑著,像是在嘲笑他人的愚昧,卻也是在諷刺自己的弱小無能。


他的雙親早已離世多年,會落到今天這樣的下場,這還真多虧了他那些「善良」的親戚了。

因為他的父母親之間的婚約,並不被雙方的家族所認同,在兩人彼此相愛的情況之下,他們做出了一個決定,逃到家族管轄不到的國家,開拓自己的一片天。

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後,他們更是努力,想要給孩子好一點的生活環境,讓彼此能夠幸福的過日子。

但天不從人願,孩子年滿五歲時,他們在一次遠行買賣之後,便再也沒回來過。

那時,他還留著雙方家族的姓氏,這幾年他父母所賺的錢因此平分轉入了家族的金庫,而他則是像顆惹人嫌的皮球般,在家族親戚間四處轉折留蕩。

不屑、鄙視的目光總是在他的身上游走著,讓當時年紀還小的他體會到這世界的醜陋,以及,人心的險惡。

既然別人都沒給他什麼好臉色看了,他幹嘛還要笑容滿面的迎合著對方呢?

他並不願如此做賤自己,所以總是面無表情的回應著,也因此不受親戚間的喜愛。

過了兩年後,家族做出了一個決定,也就是將他驅逐出去,不再視為族裡的一份子,並且將他拋到一個人煙罕見的巷子裡,讓他自生自滅,如果能夠活下來,就算他好運,命大。

但如果因此死了…

拜託,一個高高在上的家族會在意一名小小的遊名,在不為人知的巷弄裡死去嗎?

不過,至少他們還有那麼一丁點的良心存在,留下了幾天份的水以及食物,讓他不至於那麼快就因饑餓而亡。

而現在,水喝完了,食物也吃光了,之後該怎麼辦亦是一個重要的問題。


呵,或許就這樣死去也是個不錯的結果?


他的嘴角漾起了一抹微笑,卻是不含有任何笑意,而是無比的寒冷。

就彷佛對這世界,早已不抱持著任何希望。


難得吹拂的風拭去了他冷冽的笑,眼皮沉重的感覺讓他逐漸合上眼,意識,逐漸抽離…


父親,母親…

我好想你們…


「誒?你還好吧?」

感覺到似乎有人正不斷的騷擾著自己,他努力地將疲倦的眼睜開,有些吃力的抬起頭,想看清到底是誰打擾了他的夢,虛幻而美好的夢…

「…」

原來是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,黑髮黑眼,略微稚嫩的臉蛋似乎因他抬頭的動作,將細細的眉糾結在一起,看起來像是有些苦惱。

「你自己在這裡,沒有家可以回去了嗎?就像漾漾一樣沒有家人了嗎…?」

他看著男孩,沒有說話,亦沒有動作。

事實上,他已經沒什麼力氣了。

「這樣好了,你跟漾漾回去好嗎?」男孩偏著頭,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,「院長一定不會丟著你不管的!」

「…」

他在男孩夜墨色的雙眸中,看不見別的負面情緒,唯有擔憂充斥著。

他有多久沒看見一個如此真心待人的人了呢?即便對方也只是個小孩子。


最後他使盡僅剩的力量,微微的點下了頭,在再次陷入黑暗的前一秒,他只記得自己看見了…

有如天使般純潔無瑕的笑容,就如同太陽的光輝一般閃耀,溫和。


「怎麼、暈過去了?」

黑瞳中閃過一絲驚訝,接著男孩便將暈倒的孩子背了起來,稚氣的臉上滿滿的是堅決。

「唔,比想像中的輕啊。」

穩了穩自己的腳步,男孩便將昏厥的孩子帶離了,晦暗狹窄的巷道。


再次睜開眼,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一張不硬不軟的床上,他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四周,發現這裡除了一張床和一副桌椅之外,並沒有其他多餘的擺設。

『喀咿。』

在一片沉寂的環境下,忽然發出了擾人清靜的嘈雜聲,接著,房裡唯一的一扇門被推了開來,或許是因為連接用的金屬鈕生銹,有些老舊了的關係,才會發出如此詭異的聲響。

而推開房門的人,正是方才見到的那名黑髮男孩,他拿著盛裝著食物以及杯水的盤子,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,深怕自己吵醒了理當要休息的人。

有如黑曜石色澤的雙眸,是如此的耀眼,他就這麼撞進了黑瞳裡,似乎有些著迷的發愣著。

「誒,你醒了?」清澈的黑瞳帶著擔憂,卻又有著一絲好奇,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
柔和的嗓音喚回了他的神智,這時他才發現人已經將盤子放至桌上,自己則是把椅子拉了過來,眼巴巴的看著他。

「我…」

皺了皺眉,在這種狀況下,他根本無法說出一段完整的句子…

「啊,對不起。」男孩看到他的眉皺了起來,似乎是以為他感到不悅,連忙低頭致歉。

「…」

他在心底輕歎了一口氣,明明都已經把食物和水都端過來了,卻不拿過來給他吃,是忘記了嗎…

舉起手拍了拍男孩的肩,對上那張滿臉無辜的表情,他忍不住笑了出來,才指了指另一旁的桌子。

「…啊!」男孩看見他的笑容,似乎出現了短暫的失神後,才轉過頭望著他指的地方,並驚呼了一聲。

「對不起…我都忘了…你要喝水?」

他點點頭,男孩便起身,將那個盤子拿了過來,放在床邊,小心翼翼的端起杯水,湊近他的嘴邊,似乎是想要餵他的樣子。

既然有人服侍,他也就順勢微張開嘴,淺嘗著清水的清涼,潤了潤乾燥的喉,不一回兒的時間,那杯水便見了底。

「我是颯彌亞。」他看著男孩,淡淡的說著。

「噢,漾漾叫褚冥漾喔!」男孩咧嘴笑了,輕快的說著,一點也不在意他冷淡的語氣,還眨了眨眼問道,「我可以,叫你亞嗎?」

「可以,褚。」他看著那明朗的笑顏,也不自覺的勾起了嘴角。


跟他在一起,似乎會讓自己的心情變好呢。

雖不明究理,但這感覺卻是千真萬確的。


「那,亞,我餵你吃粥~」男孩似乎是因為新交到一個朋友而感到高興,笑容也越發燦爛,「你有一段時間沒吃東西,應該肚子餓了吧?院長等下會過來看你喔!」

「嗯…」

不知道為什麼,男孩的笑容讓他感覺很溫暖,而聽到院長要過來時,他的心中卻不知道為何產生了一絲失落。

「嗯!來,阿~」男孩笑著舀了一湯匙的粥,細心的輕輕吹氣使他不那麼燙,再移動至他的嘴邊,順便配了個要讓他張嘴的音效。

看男孩有些像是在對待小孩子的態度,他無奈的在心底苦笑了下,配合的張了嘴,一口一口,緩慢地將碗裡的粥吃光。

不久後,一位女子走了進來,她就是褚冥漾口中的院長,她很直接的讓他留了下來,根本不需要他開口要求。


原來,這世界上,還是有好人。

他有些感歎的想著。


在院長的允諾之下,他順利的住進了孤兒院裡,反正他對生活品質也不怎麼在意,只要能吃、能住,就足夠了。

而之後,在院裡的生活,更是讓他覺得相當開心,雖然院裡許多孩子都很厭惡褚冥漾,只因為他總是衰運纏身…

但是,這樣更好。

因為,他不用與別人分享,與他相伴的時間。

把欺負他的人趕走,讓自己可以完完全全的擁有他。

但是,這樣令他滿足的時光,卻不持久。

那天,據說是他父母親們的朋友,過來了,並且提出了要求…

要讓他離開孤兒院,他們願意收養他。

雖然他也不願意與褚分開,但…有一就有二,如果下次換成是褚找到了他的領養家庭呢?他會願意為了他而留下來嗎?


他不知道。


所以他,決定離開,並且與褚冥漾定下了一個約定。

要他,等他。

等他,有能力可以讓彼此過好日子後,過來接他。

而褚冥漾,也答應了,並且…還紅著眼眶。

努力抑制著自己心底湧現的酸澀,他在褚冥漾的額上,留下了淺淺的一吻。

說不清的不舍與話語,隨著那一吻,輕輕的落下了。


言不在多,心誠則靈。

而心,就如同魔力強大的言。

我相信你,相信你會等我。

但我也希冀,你亦是如此的相信我,相信我會回來。

我對你,依舊是不離,仍然是不棄。

在這片灑滿白雪的大地中,我們相約。

我,會回來的,不管發生什麼事。

而你,也要等我,相信我所許下的諾言。

我最溫暖的陽光,我所眷戀的太陽,相信我。

不管過了多久,我都會回來接你。

我的,褚。


銀白如雪的發,熾熱如焰的一搓紅,皆在風中飄揚著,無論落下再多的雪也掩蓋不過那雙,堅決而明亮的,火紅雙眸。

-END-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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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之殤,絕之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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