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之十八 取捨抉擇

背負著廢王子之名,總是遭人唾棄的我。
總是想著如何挽回家族的名譽。
雖然,知道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。
但,你還是答應了我無賴般的要求。
然而,逐漸清楚明白了的事實,
終於,改變了我的想法。
在那時,挺身而出的身影,
是我一輩子絕不可能遺忘的存在。
                    ─ 雅希黎爾


過往門扉,
卻也是,不敢跨越。
  
散落了一地的拼圖,
形狀終於清晰可見。
然而他寧願破碎,也不願完整,
寧願殘缺,
也不願化為另一個陌生……

 

撤去別處之後,當下當然得就這個問題趕緊解決。
  
「安羅!你到底在做什麼啊!怎麼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扯開公主的衣服呢?這樣公主其實是男人的秘密不就被發現了嗎?」
  
蘭那說話的語氣可以用氣急敗壞來形容了,而安羅則回答得理所當然。
  
「公主受了傷,受了傷就該治療,難道要放任血一直流嗎?」

「隔著衣服也可以用回復咒文啊!」
  
「隔著衣服看不見傷口的狀況。」
  
「那你不會把人帶到別的地方弄嗎?用自己的身體擋一下也可以呀!」
  
「可惜事情已經發生了,下次記得在發生之前提醒我。」
  
蘭那快被他氣暈了,其它幾個人不是看好戲就是搖頭。

「事情是你惹出來的,你想方法解決!」
  
「好辦啊,直接告訴大家公主是男人。」
  
「駁回!」
  
坦白承認就等於承認他們說了這麼久的謊了,這怎麼可以呢?
  
「不然通通抓起來洗腦,讓他們忘記自己看到的事情。」

安羅偏著頭思考了一下,給了這樣一個答案,不過大家依然認為不可行。
  
「又不能確定哪些人看到,而且誰懂得洗腦啊……」
  
「我啊。」
  

你到底是誰啦?安羅法到底是怎樣的女人啊?


在他如此回答之後,伊斯的目光閃過了有些複雜的情緒。
  
「就算是這樣,也太麻煩了吧!」

「我的已經都被你駁回了,蘭那你想採用自己的意見就直說嘛……」
  
「我的什麼意見?」
  
蘭那被他搞糊塗了,他明明從剛剛到現在都沒提過意見啊。
  
「你的意見不是一向都那個樣子的?通通殺掉滅口就好辦啊,反正就是這類的。」
  
安羅的話讓蘭那臉部一抽,旁邊則是幾個人偷笑了起來,看樣子大家都有同感。

「這也是要看狀況的好嗎!祭司公會的人,還包含主席在內,哪可能說殺就殺啊?這不是敵我不分了嗎!」
  
原來他還是會分外人跟自己人的,這真是令人感動,逃過一劫的克茲等人該要感激流涕才是。
  
「其實這件事,主要還是看公主的意見吧?如果他不想再扮女人了,你們也不該強迫他啊。」
  
利用這幾句話,安羅成功得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,現在大家的眼神都轉到了安西亞的身上。

從剛才以天之破解決敵人之後,安西亞就沒再說過半句話了,整個人好像在發呆出神,但也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  
「公主,你覺得怎麼樣?」
  
雖然現在沒有對他使用女性的稱呼,但是還是叫他公主,只能說是大家的習慣,一時也改不了。
  
難道要改叫王子嗎?看著他目前的女裝打扮,這樣叫也怪怪的吧。
  
「……」

安西亞掃了他們每個人一眼,然後沉默。
  
「公主不發表意見,怎麼辦?」
  
「那我們就等到他肯表達意見的時候。」
  
「我們能等,祭司公會能等嗎?」

「那你就看著吧。戰場上軍心十分重要,主席絕對會主動幫忙下封口令的,除非公主自己以男裝出現,向大家表明身份,否則這件事情頂多因為一兩個人說漏嘴而成為不可信的流言,不會造成什麼影響的。」
  
瞧安羅說得信心滿滿的樣子,大家也是半信半疑。
  
不過安西亞接下來的突然開口,卻讓他們又頭大了起來。
  
「我要恢復男裝。」 

大家才剛安定下來的心,因為安西亞的發言又重新開始震盪。
  
「公……公主,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?」
  
真的要以少年的面貌示人,那麼他們可就真的要變成詐欺犯了,雖然不會被抓去關,但是顏面有損,人言可畏啊。
  
先不說戰場上心碎的那些士兵怎麼辦,那些死掉的戰士們也會不得安寧吧?
  
心目中的女神,帶領著他們的美麗公主,一下子突然變成了男人……怎麼可能接受呢?
  
不,就算突然變成男人,可能也比本來就是男人好一點。
  
「不考慮。」
  
安西亞一口回絕,看來是十分堅持要恢復原本的性別了。
  
「不知道愛修知道以後會不會心碎。」

伊斯忽然發表了一個不正經的言論,安西亞則以一種怪怪的眼神看向他。
  
他現在知道自己為什麼一起常常反應過度,對伊斯總是一巴掌一拳頭或是天之破了,雖然得知了原因之後也只是更加心情複雜而已。

但是…雖然面容是一樣的,可他還是以前那個人嗎?

以前的……
  
  
伊斯似乎還不清楚原因的樣子,還是不要讓他知道好了。
  
「公主,你怎麼一直看著伊斯啊?就算他說錯話也不必一直瞪著他吧?」

說話的人是安羅,伊斯自己也被瞧得毛毛的,總覺得那種眼神看他看久了,好像就會做出什麼對他不利的事一樣。
  
「沒有。」
  
關於他自己的事情,他還是不想讓別人知道,這些因為Dark.Murk.Black魔法而陰錯陽差得到的意外收穫,實在不知是好是壞。
  
不過最起碼,他不會再產生覺得自己用不出絕技的問題了。

「真的要恢復男裝,真的確定了嗎?」
  
像是希望他改變心意一樣,大家不停詢問,簡直是疲勞轟炸。
  
但對於這點,他卻是已經很肯定,沒有打消念頭的意思了。
  
既然已經半弄清楚了記憶,就算還是有些模糊,可是至少可以推測出他過去的身份了。

既然如此,怎麼可以繼續扮演女人下去呢?
  
之前以為自己是克薇安西亞的時候,這件事情還勉強可以接受,就當作不小心錯生成男人就好了。
  
然而他不是克薇安西亞,從頭到尾一直都是男人啊,即使如今的臉孔有點難分不分,該有的堅持還是要有的。

不過…原本就清楚他過去身分的安羅…又是怎麼一回事?

在模糊的記憶中,他過去也很少和安羅法有互動,怎麼可能…會知道呢?


「這樣的話,就得好好設想台詞理由以及場合了……」 安羅當然不可能知道安西亞心底的疑問,只是偏頭微做思考。
  
對安羅來說,這種事情當然是要謀劃的,其實安西亞的前身是誰,他也隱約知道,若是用那個名字來號召,效果應會很好,只不過安西亞應該不會願意吧。
  
況且戰爭應該也要劃下休止符了,依照D.M.B人力的耗損,是打不了多久了,沒必要再多耍什麼精神指標般的花招。
  
想到這裡,安羅也看了看伊斯。

D.M.B將敗,伊斯大概也看得出來的,就不知道他有什麼想法呢?
  
「明明幾天而已,感覺就好像發生了很多事,比上戰場還累啊。」
  
這是迦爾的感歎,連局外人都覺得累了,參與其中的當事者自然更不用說。
  
「只要想想我們的勞碌命快結束了,心情就會舒坦些了,繼續奮鬥吧。」
  
無論如何,神座祭司們還是很樂觀上進的。

希望日後的每天也都能這麼有精神吧。

 

一直站在窗外注視著外面狀況的西優席文,在看見安西亞毫法無傷的從黑魔法中走出來後,很明顯的鬆了一口氣。


安羅應該是成功了,雖然不知道他在裡面的狀況有多凶險,但安西亞都已經出來了…

老實說在剛才放開安羅的手之後,他心中忽然有種不安的情緒浮現。

而且聽耀的說明,這個黑魔法似乎很厲害,像他這種心底有太多太多黑暗的人…恐怕沒辦法活著走出來吧。

他知道,以前失去的,早就回不來了…所以,應當把握當下。

他從來就沒有把安羅當成是稜的替代品,或許兩人真的很像,但…還是不一樣。

以前的稜已經不在了。

而安羅…

或許在看見那翩翩起舞的身影時,他就被他深深的吸引住了吧…

在聽見安羅那次喝醉時的告解後,確實,他是驚訝的,但也因而更堅定了想守護他的念頭。

守護他的舞,以及他的笑容。

即使他比他強上很多,他也從沒打消過這個念頭。


「安羅出來了!」雅希黎爾語帶喜悅的說著,讓他的心神再度回到外面的情況。

只見安羅驚呼了一聲,然後……

衝過去將安西亞的上衣撕開…

雖然不知道安西亞是在何時受傷的,但…這也太…

他對安羅的動作感到無比頭痛。

而外面的人皆是一臉的驚訝,以他的角度可以依稀看見安西亞那平坦白皙的胸膛。

相對於祭司公會的人的震驚,他是相當鎮定的。

其實他早就知道安西亞的真實性別了,而且是聽愛修親口說的,要震驚也早震驚過了。


「雅希黎爾,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…」一道微弱的聲音從房內響起,泰佩姬莉沙似乎有要出來的打算。

「那麼,我先離開了。」淡淡的對雅希黎爾說著,他便準備要施展瞬間挪移離去。

「啊,那個…國師…謝謝你…來救我…」雅希黎爾越說越小聲,似乎是有些尷尬。

「要謝就謝安羅吧,他才是你值得道謝的人。」瞥了雅希黎爾一眼,拋下這麼一句話之後,他便使用瞬間挪移離開了。

他的靈力在剛才的休憩之後已經回覆了不少,基本上已經可以使用瞬間挪移,回去愛修諾神殿了。

希望這裡的消息並沒有傳到愛修的耳裡,不然…

在心底嘆了口氣,他便繼續使用瞬間挪移來進行移動。

當安西亞以男裝出現於人前時,大家一開始只是疑惑,不瞭解為什麼他要忽然改裝,甚至還有人私下猜測「大概是男裝活動起來比較方便」,果然沒有人朝性別問題方面想。
  
這種情況下,安西亞的同伴們也想閉緊嘴巴,乾脆讓大家疑惑下去,反正這樣安西亞可以照他的意願穿男裝,眾人也不會因為得知他是男人而幻想破滅,應該是兩全其美的結果才對,不過很遺憾的,障礙一個接著一個到來。
  
「不要叫公主。」
  
安西亞先是排斥他們對他的稱呼,然後又做出了要求。
  
「跟他們說清楚。」
  
不要叫公主也就算了,忽然改成叫名字,頂多是有點可疑,但是跟他們說清楚……
  
這麼棘手的事情為什麼不自己去說啊,要他們來承受群眾的衝擊?
  
「不說,不去了。」

……什麼不去了,居然拿不上戰場來威脅,怎麼這麼耍任性啊……
  
「抽籤決定誰去說。」
  
「咦?不要吧?運氣一向很差的……」
由於現在王軍方面的戰況一片良好,D.M.B擁有的領地已經越來越少,眼見再過不久就能收復所有的失土了,大家在心情上也就輕鬆了起來。

因為抽籤的方式乍看之下公平,後來他們還是接受了,由安羅做了簽之後,每個人抽了一個,之後自然有人面色鐵青。
  
「中了……」
  
伊斯看著手上寫著「恭喜」字樣的簽,臉色實在好看不起來。
  
「你該不會暗算我吧?」
  
簽是安羅做的,伊斯很自然想懷疑他,因為他一向都是看自己不順眼的樣子。

「自己簽運差就怪起別人啦?你放心啦,我如果要做簽,你肯定看不出什麼蛛絲馬跡的。」
  
安羅拍拍他的背,笑容滿面地說,不過他這種說法,還是沒講清楚他有沒有做啊。
  
「為什麼會是我要去……」
  
伊斯的神色可以用慘來形容了,要向那些士兵說明,還得先召集大家,總之是很麻煩的事……這種麻煩事情誰都不想接手的。

「……」
  
這邊的情況安西亞是從頭到尾看到底的,他沉默了一會兒後,忽然開了口。
  
「算了,不說沒關係。」
  
他這話一說,所有人都愣了愣,看了看安西亞,又看了看伊斯。
  
「伊斯,公主、不,安西亞怎麼好像對你特別好?」

伊斯自己也是莫名其妙,哪裡搞得清楚這是為什麼。
  
說安西亞對他好,他是感覺不出來,但是上次那件事情也很奇怪。
  
像是他維護密提爾,安西亞卻沒對他做出任何處置,只說了一些奇怪的話就算了……
  
「嗯,有私情,下次告訴愛修。」
  
對於挖人八卦很有興趣的安羅,很認真地拿出紙筆就做起筆記來了,其用詞也是讓人不敢領教。

「你在那裡亂寫些什麼!跟愛修又有什麼關係了啊!」
  
「是沒什麼關係嘛--所以,你那麼大聲做什麼?」
  
總之「安西亞是男人」這件事暫時隱瞞了下來,不知道會不會有公佈的一天。
  
然而日後安西亞可是對自己這天一時的心軟後悔無比。

就算同伴們不喊他公主了,軍隊上的人還是照喊不誤。
  
之前可以無動於衷,現在卻有點刺耳。
  
加上大家對於他的種種猜測,與某些不可思議的現象,安西亞覺得自己實在,活得真累。
  
聽說有人私下舉行了長髮哀悼會,這是由於他把一頭美麗的金色長髮剪短了的關係,似乎還分為支持長髮好看的長髮派跟認為短髮也不錯的短髮派,反正從頭到尾,從南到北,都沒有人把他當成男人就是了。
  
士兵們盲目的狂熱令他有點心寒,當初真的應該一桶冷水潑過去把他們澆醒的。
  
「不要這樣嘛,沉溺於這種狂熱中的男人們也挺可愛的啊。」
  
看穿了他的煩惱的安羅這麼說,接著又開始哀號了起來。

「你有這種魅力應該多多珍惜才是的,想當初,我也是很受歡迎的,我多麼懷念隨便勾勾手指就能釣上一打男人的日子啊……」

想當初,無論是身為女性的安羅法,還是完全男兒身的稜,都是相當受到男人的愛戴的。

只是區別在於一個是明面的舞台下,一個是在暗處的地底。

「…」安西亞淡淡的瞥了安羅一眼。

  
安羅跟他是不同的生物。


判定了這一點後,安西亞決定不要再聽他說的這些胡話,直接轉頭走人。

也因此沒看到在他走掉之後,安羅那雙漂亮的紫眸中,閃過的一絲狡黠。
  
  
王軍於D.M.B的戰爭可說是漸入佳境,D . M . B已經逐漸被他們逼至圍困,反抗的力量也大不如前,對於這點,蘭那很得意地說是自己的突襲屠殺策略起的功效,大家也懶得反駁他了。

在戰場上,安西亞的表現與過去很不一樣,他不再只用晨光照,而是將所有神座的絕技都拿來運作了,下命令的同時,他自己常常也在最前面,以多變的招式剷除敵人。
  
時常有人說他像是變了一個人,而事實上的確是這樣沒錯。
  
過去的他和現在的他已經不一樣了,儘管是內在的區別。

祭司公會方面,就如安羅所說,沒有半分動靜。

克茲果然下了封口令,沒讓哪個人把那天看到的事情說出去,除此之外,他也很識時務的沒有來詢問關於那天的事,就好像不曾發生過一樣,風平浪靜。
  
其實安西亞很希望祭司公會有人出來指證或者散步謠言,這樣他好歹能有讓人正視他的性別的機會,可惜天不從人願。

他這個「公主」,恐怕是一輩子當定了。
  
這個美麗的錯誤,對他來說真是個洗不掉的污點啊。


「躲在這裡發呆啊?」
  
安羅在軍營的一角找到了伊斯,伊斯有點被他嚇到,因為他想不到安羅能有什麼事找自己。
  
  
想不到就等於沒好事。
  
  
「你的眼神出賣了你啊,就算是用想的,在說人壞話的時候也不要表達得這麼明顯吧?」

他受過的訓練,讓他可以輕易看出別人神情與眼光透露出的訊息,一般人在他面前根本是藏不住自己的想法的。
  
當然,西優席文很明顯的就不在於那個一般人的範疇裡。

  
「……找我有什麼事?」
  
「嗯──」 安羅出了個聲,接著愉快地說下去,「D.M.B要是完全敗北了,組織的成員會怎麼樣呢?自殺殉教?全部處死?或者被要求改邪歸正,改信正神就放過他們?」

伊斯顯然不太喜歡這個話題而皺眉。
  
「談這個做什麼,你是來冷嘲熱諷的嗎?」
  
面對他不滿的問題,安羅不以為意,只笑了笑。
  
「怎麼會呢?我是來幫你分憂解勞的啊,搭檔。」 
  
伊斯看向他的眼神明顯帶著懷疑。


分憂解勞?他?

  
以過往的例子和安羅的個性來看,說是來添亂還差不多,他要是真的來分憂解勞,那真是太不可思議了。
  
「你的眼神怎麼這麼失禮?雖然想法都表露出來了,不過看在你沒說出口的份上,我就不跟你計較好了。」
  
這種心思被看透的感覺還真是糟糕,伊斯無奈極了。
  
「說要分憂解勞,你要怎麼做?」

「問到重點了,這個拿去。」
  
安羅從身上抽出一個紙捲來,遞給他,他接過之後,展開來看了看,疑惑地問。
  
「這是什麼?」
  
「地圖啊,你居然看不出這是地圖,我為你感到難過。」
  
「……我是說,這是什麼地圖?」

「嗯,問話就該精準點嘛,這是一個無人使用的地底基地地圖。我已經連內部都畫得很詳細了,應該有用處的。」
  
「等等……基地?用處?你到底是什麼意思?」
  
伊斯被他的話搞糊塗了,只好要他詳細解釋。
  
「D.M.B的人如果最後無處可去,就撤到這裡吧,夠明白了?」
  
安羅簡單一句話交代了自己的意思,伊斯一下子愣住了。

「你……」
  
「怎麼樣?我身上散發著慈善的光輝嗎?」
  
就算他真的有點意外,這也不是多小的恩惠,但是也沒必要說成這樣吧。
  
「為什麼?你有什麼理由幫忙?」
  
「地方放著也是積灰塵,反正沒用,不如拿來做善事,斷人生路斷得太徹底還是不太好的。」

伊斯聽了他的回答後,真的覺得越來越看不透他了。
  
「你拿去給密提爾就可以了吧,我看他們也撐不了多久了,如果死要尊嚴硬撐著不肯撤,那麼我也沒辦法了,聰明人才能生存下來,笨蛋還是死死比較好。」
  
「這個基地是哪來的?」
  
憑空冒出這麼一個地方來也太奇怪了,而且都沒有人使用也不合理,總不會是安羅蓋的吧?

「過去王室興建的,為了在危急的時候能有個去處,不至於失去一切。後來規模越修繕越大,我想收納個千人萬人應該不成問題。」
  
安羅很順的向他說明了基地的由來,這又使伊斯的疑惑更深了一層。
  
「王室建造的秘密基地……你為什麼會知道?」
  
這個問題,安羅抿唇一笑,並沒有回答,而是反問了一個問題。

「還記得嗎?我以前曾問過你的問題。」

「…什麼?」


安羅的問題,無非都是一些沒營養的奇怪問題嗎?

等等…

好像有一次,安羅曾經認真的詢問過他…

『你相信……有肉體的記憶跟靈魂的記憶這樣的分別嗎?』

當時他並沒有太在意,但現在看來,確實是有些古怪的地方。

安羅法只是一個平凡的舞女,在他的記憶裡明明白白的這樣告訴著他。

但安羅的表現,始終都是如此的奇異,就算他們是第二代神座祭司,但與上一屆的人相比,安羅的實在是裡面變化最大的人了。

無論是他的外形,還是行為舉止。


那麼…有沒有可能,其實安羅有著兩種不同的記憶呢?

肉體的記憶,以及…靈魂的記憶?


「想起來了是吧?」安羅似笑非笑的看著他。

「你有…兩種記憶,是嗎…?」

「是啊。」安羅無所謂的聳聳肩,「告訴你這件事,是因為我不想失信。」

「…」他看著安羅的目光變得有些複雜。

只是一個完整的記憶就讓他疲憊不堪了,遑論安羅有兩個…

想必知道王室祕密基地,恐怕也不是什麼一般人的記憶吧…


「至於你當時問我的問題…我想,大概兩個都有吧。」

「…你另一個記憶也是女人的記憶?」

「是男人喔,你怎麼會這麼想呢?」

「…普通男人有可能會想當王妃嗎?我這樣想不是很正常的事嗎?」

「就是因為是男人所以才只能當王妃啊,唉,你的認知真讓我感到哀傷。」

「……反正還不是都沒實現。」他忽然覺得,要和安羅好好說話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。

「嘖,你果然還是這麼令人討厭。」

「…彼此彼此。」他這麼回覆之後,遲疑了下才說,「地圖…謝了。」

安羅瞥了他一眼之後,便起身離開了。

而他,則是繼續望著高掛在黑色布幕上的,皎潔明月。

在戰爭的壓力減輕後,自由時間也增加了許多,因此,得到了一日空閒的安羅,終於能抽空去看看雅希黎爾與泰佩姬莉沙了。
  
因為他在出發之前,還是禮貌性向安西亞說了一聲,結果就變成安西亞要跟他一起來的狀況。
  
跟安西亞一起出門實在不太自在,但是又沒有辦法拒絕,安羅實在鬱悶。
  
所以他也只能希望安西亞都去找泰佩姬莉沙就好,那麼他就可以跟雅希黎爾玩……閒聊幾句了。

整頓過後的瑪索西加大神殿出入管制嚴謹了許多,但是遇到神座祭司,還是一樣尊敬有禮,不會為難的,直接進入內部後,他們很快找到了這對母子,對於他們突然來訪,兩個人都很驚喜。
  
「你們看起來精神不錯,那天有點匆忙來不及打招呼,後來都還好吧?」
  
安西亞和安羅之中,若要選個人來負責打招呼寒暄,當然不會是安西亞。

以輕鬆的口吻聊了幾句之後,泰佩姬莉沙也對他們的平安表示了喜悅。

「幸好你們都沒事了……這次的事情真的很感謝你們,我真的,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,只能口頭上表示感激……」
泰佩姬莉沙話語中的真誠,他們都能感受到,安西亞低下了頭,安羅則是笑了起來。
  
「伯母別這麼客氣嘛,我們都是自願的,事情也有好的結果了,就別太在意了。」

兩個人都面臨生命危險的事,就這麼被他輕鬆帶過了,不過他們也確實都不希望看到泰佩姬莉沙耿耿於懷,事情都過去了,應該開心點才對。

「無論如何,還是謝謝你們的幫助,謝謝。」
  
他們母子是無以回報的,這人情只能欠著了,不過安西亞跟安羅本來就不是為了什麼特殊目的才去的,所以也無所謂,反而謝意收得太多,會有點不好意思。
  
「不過,雅希黎爾到底是為什麼被抓的啊?」
  
耀在給他資料的時候,他又再次忘了問這件事,事後想到,只覺得為了這個特地聯絡他,似乎有點蠢,因此索性問這邊比較方便。

雖然他知道是因為那個項鏈的關係,可是,這麼明白的說出來反而會讓人起疑…


「大概是……因為那個項鏈吧。」
  
回答這個問題時,泰佩姬莉沙的神色黯淡了下來。
  

那個帶著記憶痕跡的項鏈。
  
已經毀掉了……
  
  
「嗯?什麼項鏈?」 安羅做出了恰到好處的疑惑表情。

「那個項鏈,是緹依送給雅希黎爾的,似乎不可思議地具有消除所有黑魔法的力量……」
  
聽了泰佩姬莉沙的話,安羅忍住了回頭看安西亞的表情的衝動,接著問下去。
  
「不會吧?有這種東西耶?那……被D.M.B的人搶走了嗎?」
  
要是這樣的話,他一定要叫耀給他吐出來。
  
「不,被我摔碎了,那時候只想著不要給他們拿去。」
  
雅希黎爾解釋了一下當時的狀況,也覺得項鏈沒了很可惜。
  
「唉,罷了,沒有早點發現是這麼好的東西……反正邪教也快被驅離了,大家不會再受到黑魔法威脅,這樣一想也就覺得還好了。」
  
安羅說是這麼說,其實內心在滴血。

那種寶物可遇不可求啊!他也不可能叫後面那個人再做一個出來吧?


總之機緣就是這個樣子的,沒辦法就是沒辦法。
  
「對了,安西亞怎麼換了打扮呢?頭髮也剪掉了,好可惜呢」
  
在話題進行中,泰佩姬莉沙忽然關心了安西亞一句,只是是一句讓他倍受打擊的話。
  
連泰佩姬莉沙也不認為他是男人。
  
「呃……這個……是有原因的……」

安羅注意著安西亞的臉色,實在看不出來他想不想要自己幫他解釋。
  
「嗯?」
  
看泰佩姬莉沙一副等著聽原因的樣子,安羅放棄了。
  
「伯母自己問他吧!雅希!我們出去散步!」
  
「咦?什麼?--」

雅希黎爾還沒反應過來,根本尚未答應,就給安羅用蠻力硬拖出去了。
  
這就是所謂的完全不給人發表意見的機會。
  
「……」
  
安西亞看著他們兩個快速跑走,攔都來不及攔,泰佩姬莉沙也是目瞪口呆,最後也只是笑著歎氣。
  
「安西亞,一直以來都很辛苦吧。」

泰佩姬莉沙看向他的目光是柔和的,她還是一直把他當作是克薇安西亞吧。
  
「不會。」
  
就算辛苦,他也還是會這麼回答,他的個性就是這樣的。
  
他們之間要找到什麼話題也不容易,只是兩個人各自走神互看的話也太尷尬了點,所以總覺得還是該找什麼來聊聊。
  
在泰佩姬莉沙還在想話題的時候,安西亞居然先開口了。

「你比較辛苦,十幾年來,一直的。」
  
聽著他有點詞不達意的慰問,泰佩姬莉沙怔了一下,隨即覺得胸口有種情緒擴散了開來。
  
  
十幾年來,她真的過得不快樂。
  
  
雖然有兒子的陪伴,但那只是她的生存意義了,應該說是最後的精神支柱吧,要是倒了,她也活不下去了。
  
她偶爾也會想,躲過那麼多的災難活 下來,沒有年輕早逝,也許稱不上是幸運。
  
只有她一個人被命運留下來,度過這無奈又悲傷的時間,什麼都不能與心愛的人共同面隊。
  
一直都像是置身事外,一直都如同事不關己。
  
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她早已遺失了快樂的能力。
  
  
「需要幫助找我,任何事情。」

安西亞很希望自己能幫助她,雖然他也許不能再幫忙幾年了。
  
他與他的同伴,都像是絢爛的煙火一樣,璀璨、短暫即逝。
  
這一次他還是會離她而去,還是會比她先告別這個世界。
  
「為什麼……總有人對我好呢?」
  
泰佩姬莉沙神情恍惚地說著,說話的語氣,聽起來也縹緲無神。

「你不等於克薇安西亞,不是嗎?」
  
「……」
  
他一時也無法回答什麼。
  
泰佩姬莉沙的眼睛,從來都是那麼澄澈、美麗。
  
那是沒有抱持任何期盼的雙眼,而他也沒有法子給她任何期望。


他已經和過去完全不一樣了。
  

就算站在她面前,她也認不出他來啊。
  
因為他沒有了過去的光輝燦爛,沒有了過去的音容姿態。
  
他有的,只是繼承下來的情感,以及缺塊褪色的記憶罷了。
  
這一刻,他真的想拿回屬於自己的從前。

即使他們不可能一起回到過去,那個他與她還有著美好未來的時間點……
  
『虧欠了多少人啊?』

『而且是,拿什麼都不能彌補的……恆久遺憾。』

 

被安羅一路拖出神殿的雅希黎爾,在為自己的「柔弱」感歎後,就認命待在他身旁聽他碎碎念了。
  
「出來真好,有安西亞在旁邊壓力就是很大。」
  
安羅深呼吸一口氣,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。
  
「啊,出來空氣的感覺就不一樣了,我一個青春美好的美少年為什麼一定要待在那樣鬱悶的空氣裡呢,現在這樣真是好多了,呼。」

雅希黎爾在想,如果他不主動說話的話,安羅不曉得還會自言自語多久。

「嗯…安羅,我到現在好像還沒跟你說過…」

在那天之後,因為戰事的繼續,雅希黎爾根本沒有辦法和安羅見到面,自然的也就無法與他道謝了,即使安羅覺得沒那個必要。

「欸,就說過叫我小紫了。」安羅撇撇嘴,「說什麼?」

「謝謝,你過來救我。」

「反正你已經答應我了,不就互不相欠嗎?」安羅攤攤手,表示不在意。

「不過… 怎麼現在不叫公主了? 」老實說他確實很好奇這個問題。

「小孩子不要問這種問題。」
  

……什麼小孩子?你是比我大多少?而且這個問題跟小孩子又有什麼關係了?
  
  
「雅希,劫後餘生,對人生的價值觀有沒有改變呀?」
  
不等他追問,安羅就笑瞇瞇地問了他別的問題,果然是狡猾得很。

「為了榮耀這種東西賭上性命不值得吧,生命還是比什麼都重要的,你還有興趣上戰場嗎?」
  
「價值觀的確有點改變。過去的我想法可能有點天真,我有檢討。」
  
雅希黎爾乖巧地表示。


看來當初說什麼王啦王妃的,果然是鬧著玩的。
  

「嗯,那麼日後有什麼打算?」
  
被問到這個問題,雅希黎爾眨了眨眼。

「不是說好要拜你為師的嗎?」

「哦~」安羅聽了,故意做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,「那叫一聲師父來聽聽?」

「…師父。」

「乖~」安羅勾起了嘴角,拍了拍雅希黎爾的頭,「那麼你就到為師的神殿裡去實習吧!」

「是!」雅希黎爾毫不猶豫的答應了,讓原本玩得很樂的安羅愣了一下。

「雅希,你知道去我的神殿實習的意思吧?」

「知道啊,當實習祭司不是嗎?」雅希黎爾眨了眨眼,笑著說道,「反正從基礎學起也比較好啊。」

安羅聽了,當場呆滯了三秒。
  
「雅希,你發燒了嗎?」
  
「我沒有。」
  
「那麼你是什麼時候腦袋敲壞的?」
  
「沒有……」
  
「騙人!沒壞掉怎麼會這麼想不開?」

把祭司說得好像是什麼吃人的職業似的。
  
「這不是你提議的嗎?」

安羅沉默了一陣子,似乎是在想要用什麼話打消他的念頭。
  
「我說笑的!你好好一個年輕人,把生命奉獻給神做什麼?沒什麼薪水,還不能結婚生子,也不好照顧你母親,未來根本沒什麼前途,你選這種職業好處到底在哪?」

雅希黎爾聽了他的勸阻之後,笑著搖搖頭。

「其實我覺得當祭司還不錯,至少可以回饋給以前那些照顧過我們的人…我回去之後再去和母親商量一下,以後找些時間回來看她就行了吧。」

「這哪裡算不錯了啊?!我問的好處在哪啊?」
  
「一定要有好處嗎?」

雅希黎爾看似在裝傻。
  
「廢話!沒有好處還做,你是傻瓜啊!」
  
安羅吼出來的話莫名的好像罵到了自己,發現到這點後,他也不滿了一下,雖然不是第一次失言了。

「我也想試試看,不求回報為別人奉獻。」
  
雅希黎爾微笑說著,這應該才是真正的理由。
  
「背負著舊王室血統的我,以我的能力能夠做的,能夠償還給人們的,也許只有這樣了……這也是作為『王子』的責任吧。」
  
「你有因為這個血統拿過人民貢獻的好處嗎?王國變成這樣也不是你的錯吧?那麼,責任何來?」

面對安羅的質問,雅希黎爾搖了搖頭。
  
「不是的……這是原罪啊。」
  

從出生下來,就烙在身上的。
  
靈魂裡,血液裡,抹殺不去的。
  
永遠不能改變的東西。
  
  
「……原罪是嗎?」

複述一次他說的話後,安羅的神情顯得苦澀。
  
  
他懂。
  
  
就是因為懂,所以說不出話來吧。
  
當然雅希黎爾是可以選擇為自己而活的自由人生的,但如果接受、面對,就是他想要的生活,那麼他又能說什麼呢?
  
「為什麼你明明變成熟了,我卻也無法覺得高興呢?」

他歎息著,問出了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。
  
「那是因為,你真心關心著我吧。」
  
雅希黎爾給了他這樣的解答。
  
「師父,以後就請你多多指教了啊。」
  
「哼!看我怎麼在三年之內把你磨練成封魔祭司!」

「……你會不會太嚴格了啊?」

「嘖,做徒弟的就要乖乖聽話才是!」
  
  
還是在那片藍天之下,少年改變了初衷,決定了他的未來,最初的決定,也就煙消雲散。
  
他不再是保護他的盾,但是他還是願意給予他祝福。
  
他們不再由誓言約束,但是誓言曾經繫上的線,依然存在。

難得有一整天空閒的時間,安羅在瑪索西加大神殿外思索了許久,終於還是決定去看愛修。

而那個某人就順便看個兩眼就好,他認真的這麼想著。

自從上次在祭司公會發生了那些事之後,他沒再去看過西優席文一眼,就連通訊魔法也不傳了。

至少在拒絕過十來次通訊請求之後,西優席文才沒有再發出要求。

可能是受到那個幻象的話的影響吧,他現在只要想到西優席文就會覺得一陣煩悶。

這種心情真的不適合他啊,或許應該要找個機會把人揪出來好好的揍一頓,才能解他心頭之悶吧。


既然決定要去看愛修了,自然就還是要向安西亞報備一聲。

結果,不出他所料的,安西亞又跟著他一起走了。

「安西亞…你不是昨天才過來看過愛修嗎?」

他很疑惑,或許愛修對安西亞來說很重要,但也不至於天天都過來探訪吧?

安西亞淡淡的看了他一眼,沒有回答。


所以他才不喜歡和安西亞一起行動啊,不只是壓力大,就連話也不回答,這要他怎麼辦啊?


與瑪索西加大神殿相比,愛修諾神殿裡的戒備相對的低了不少,或許是因為有某人鎮守在這裡,所以祭司公會的人也比較放心吧?

畢竟上次D.M.B的偷襲,在這裡根本沒有任何一名人員受傷,而瑪索西加大神殿卻是死傷慘重。

那個人,以前可是掌管著整個皇宮的結界的人啊,才幾個實力不濟的邪教徒,怎麼可能破的了他的結界呢?

想必是在發現有人在攻擊結界之後,就出去將人直接解決掉了吧。


「找國師?」

聽見安西亞的聲音,他才勉強將心神拉回來,而後搖了搖頭。

「看愛修才對。」

安西亞用一種狐疑的目光看著他,看起來是相當不信。

他聳聳肩,在敲了敲愛修房間的門之後,裡面傳來了一道低沉的熟悉嗓音。

「誰?」

「…」

他的身體很明顯的僵硬住了。

「安西亞。」不理會安羅的反應,安西亞便如此答覆著表示了自己的身分。

「請進。」

彷彿是不給他猶豫的機會,安西亞直接拉著他進去了。

「今天有好點?」打開房門後,安西亞一開口就是詢問愛修的身體狀況。

躺在床上的愛修看見安西亞過來,顯然是十分開心,但聽見他的問題後,沉默了一下才回答。

「…不用擔心我,有國師在…安羅你也來了啊。」

不甘不願的被安西亞拖進來後,安羅朝愛修禮貌性的笑了笑。

「嗯,我來看你。」


這麼說起來他好像是第一次過來探望愛修啊?

因為基本上都會有人和他說愛修的狀況,而且安西亞也常過來,他實在沒什麼必要再來探訪了。

當然,今天是例外嘛,一直悶在軍營裡也夠無聊的了。


「聽說戰事很順利?」

「是啊,再過不久就結束了吧。」

「感覺時間過得真快…我後半段幾乎都沒有參與到…」愛修有些喪氣的說著。

「那你就快點好起來吧,搞不好還可以打個幾場?」

「怎麼可能說好就好…」

「有可能。」安西亞直直地看著愛修,「一定可以好起來。」

聽安西亞這麼篤定,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有種感覺,安西亞肯定知道怎麼解決愛修的狀況。

「公…安西亞有什麼辦法嗎?」

看來愛修也相當不習慣突然改變稱呼,有時候好像還是改不太過來。

「…」安西亞抿了抿唇,沒有回答。

一陣子的沉默後,終於安羅還是受不了這樣的氣氛,笑咪咪的問著。

「對了,愛修你對安西亞的新造型有什麼感想?」

「嗯…」愛修百般惋惜的看向安西亞的頭髮,「好可惜…」

安西亞皺了皺眉。

「長髮,麻煩。」

「會嗎?」安羅不解的望向安西亞。


他可是一直有想把頭髮留長的打算呢!

而且,其實安西亞覺得麻煩的,應該是那些狂熱的士兵們吧。


「安西亞喜歡就好,反正只是不穿女裝而已…」愛修越講越微弱,話語中似乎有種說不出的遺憾。

「可是愛修,安西亞不穿女裝還是很受歡迎呢。」

「…原來就算換成男裝,公主的魅力依舊強大啊。」愛修愣了一下,做出了這樣的結論。

似乎還再說什麼的安羅,忽然被一道異常平靜的聲音打斷了。

「安羅,你跟我出來一下。」

一直坐在旁邊沒有說話的西優席文,忽然說了這麼一句,而後和愛修以及安西亞打聲招呼後,便起身一把抓住了安羅的手,將人拉了出去。

「…安西亞,你知道他們兩個怎麼了嗎?」愛修愣了ㄧ下,不解的詢問著安西亞。

「不知道。」安西亞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,神情若有所思。


「大人,您幹什麼啊?」安羅在被拉出來一段路之後,才甩掉西優席文的手,在那氣憤的外表底下,似乎藏了一點…心虛。

「…終於沒把我當空氣了?」停下腳步回頭望著安羅,西優席文語氣平淡的問著。

「誰把您當空氣了?」

「你。」

「…我沒有。」安羅扭過頭望著一旁的雕像,似乎是在欣賞它栩栩如生的樣貌。

其實他根本還沒想好要怎麼面對西優席文,應該是要先揍一頓,還是罵一罵就好?即使他什麼事都沒做。


「沒有?」西優席文瞇起了眼睛,伸手將安羅的臉扳回來面對著他,「看著我再說一次?」

「…您這麼堅持是要做什麼?」

「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。」

「你想知道?」安羅臉色一沉,似乎是有些惱怒了,居然連敬稱都省了。

他掙開西優席文的手,接下來一拳往他的臉上揍過去。

「…!」西優席文似乎是沒想到安羅居然會攻擊他,愣了一下,但身體卻本能的退了一步,躲開了這一拳。

「你,固執的要命、」安羅一往前,用右手朝西優席文的腹部,由下往上揍了下去。

「安羅,你是怎麼了…」西優席文一個側身,再次閃躲開了攻擊,但卻有些不解。

照理說,安羅如果認真跟他打的話,他應該堅持不了一分鐘就落敗了吧。

那麼,為什麼他還能夠如此輕鬆的躲開呢?


「什麼都不說、」安羅完全不理會西優席文的疑問,只是一揚腿,朝他的所在掃過去。

「…」西優席文雙腳一蹬,跳離開原本所站立的地方。

知道安羅是在發洩自己的怒氣,所以他有些猶豫,是不是要停下閃躲的動作,讓他好好打個過癮。

畢竟安羅說的,都是事實,他無從反駁。


「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丟、」像是不給西優席文考慮的機會,安羅一個箭步,又是一個拳頭往他的胸膛送過去。

再次退後一步,西優席文險險躲過攻擊,但是他的背後似乎好像已經是牆壁了…


算了,就讓他打吧…

打定主意,他便不再做出躲避的動作,只是望著安羅那張秀麗臉蛋綻放出越發燦爛的笑容。


「你有考慮過我嗎?」見西優席文那明顯放棄閃躲的舉動,安羅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,大力往前一推。

碰的一聲,西優席文向後撞上了牆壁,雖然安羅已經有控制力道了,但難免還是會有疼痛的感覺。

「你在意的人,真的是我嗎?」安羅盯著西優席文的雙眼,那雙有如紫晶般的眸子底下隱藏的慍火,正持續的燃燒著,「你這個不折不扣的大混蛋!」

西優席文愣愣的看著抓住自己領子的人,墨綠色的眸子閃過一絲瞭然,最後,他低低的笑出聲。

「我的確是個固執的大混蛋,不過…」西優席文直直的盯著安羅的雙眼,「我現在看見的、摸到的、感覺到的,全都是你,安羅。」

「你…」

「是誰說過,死掉的比不上活著的?」西優席文嘴角一勾,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容,「我想珍惜眼前所能觸及的,不對嗎?」

「你還有理了?」安羅瞪了西優席文一眼,但眼底似乎多了些喜悅之色。

「我說過…」西優席文伸出了手,撫上了安羅的臉,「你有一雙,很漂亮的眼睛。」

「…所以?」對於忽然跳脫的話題有些不解,安羅那雙迷離的紫眸中閃過一絲疑惑。

「所以…」西優席文那張俊美的臉上,似乎換上了玩味的笑,「你的臉很漂亮,你的身體也很漂亮。」

「…您果然是混蛋,大混蛋!」安羅憤憤的吼道。


拿過去他說過的話來堵他,這人也真是有夠惡劣的了!

不過當時的話他還記得那麼清楚啊…

對於以前想要讓西優席文遠離自己的想法,安羅不禁有些感嘆。


「我知道。」西優席文的目光閃了閃,最後將放置於安羅臉側的手移了開來,挪至後腦勺把他的頭壓下來,自己則是吻了上去。

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吻,安羅愣了下,接著把揪住西優席文領子的手放開,順從的環上了他的頸,回應著他。

兩人的身子貼的緊緊的,西優席文扣著安羅的後腦,深切的吻著,柔軟的舌突破了牙齒的防衛,舔過了牙齦,最後和安羅的舌糾纏在一起,掠奪他的呼吸。

來不及吞嚥的唾液從嘴角慢速流下,停滯於形狀美好的鎖骨上,形成了曖昧的樣貌。


「…您……」終於重新獲得空氣的安羅,白皙的臉上染上了一層緋紅,迷濛的眼神看起來更加地,引人犯罪。

「…今天,整天沒事?」見那誘人的姿態,西優席文那墨綠色的瞳沉了沉,用異常低啞的嗓音詢問著。

「嗯,不過安西亞…」大概也知道西優席文想做什麼,安羅遲疑的說著。

「沒關係…」

「您…」

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於此,所以也無法得知安羅原本說的到底是什麼了。


「原來安羅和國師是這種關係嗎…」

「嗯。」

「安西亞,你知道?」

「不知道,回去休息。」

「喔…」

原本要出來勸架的兩個人相望了一眼,才開始往回走。


「想不到星鏡神座和國師大人是這種關係…」站在轉角處的女祭司呆愣愣的說著,最後毅然決定回去和朋友聊一聊今天發現的八卦消息。

而日後終於成為眾人矚目焦點的安羅,卻又開始埋怨自己身價暴跌…等,這又是題外話了。


今天的戰事結束後,原本想找個清靜的地方休息的安羅,在發現神情相當不自然,四處張望的安西亞之後,果斷打消了這個念頭。

他隱匿起行蹤,偷偷的尾隨在安西亞的後面。

他有自信能夠跟蹤安西亞,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麼,而且還不會被發現。

畢竟,他可以說是跟蹤人的專家了。

觀察一個人的神情姿態,再考慮是否要加以調查,以前這是暗部使一定要具備的能力。

而很明顯的,安西亞今天的樣子是很值得讓他跟蹤的。

或許這可以算是職業病也說不定,因為之前行徑可疑的伊斯也被他跟蹤過了。

但他本人卻不以為然,似乎是恨不得將同伴的祕密一個個挖出來。

可能是因為最近的日子又開始便得輕鬆了些,他才有這樣的閒情逸志吧。


在安西亞向某個人詢問之後,便瞬間離開了。

他知道安西亞是使用瞬間挪移離開的,但也不著急。

「請問你有看見公主嗎?我有要事找他。」他向安西亞方才詢問的那個人這麼問著,並且來回踱步,裝做一副相當著急的樣子。

「公主…剛才問了神之子陵墓的位置後就離開了,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在哪裡,抱歉。」

「好的,謝謝。」

安羅沉思了下,又和那人要了確切的位置後,才使用瞬間挪移離去。


神之子,緹依殿下的陵墓…

安西亞去那邊做什麼?該不會是想看看以前的自己的屍體吧?

不過都放那麼久了,除非是用特殊方法保存,否則的話,也只剩一堆白骨而已吧。

這麼說來,他自己也不知道稜被那個混蛋傢伙埋在哪裡…

基本上,應該是沒有人會知道,自己死後後被埋葬在哪的。

他將目的地的位置設定好之後,便使用多次的瞬間挪移,將自己移動到陵墓的所在地。

他到達位置後,瞧見那座建築物的樣貌後,有些愣住了。

深黑色外觀的建築,模樣就像是一座宮殿,事實上這也是仿那座已經燒掉的琉璃宮裡的一處建造的,因為其代表的意義,而拿掉了一些繁複的華美裝飾,整個殿堂多了點平實之感,靜靜立在那裡的樣子,就只是單純存在著,沒有帶來壓迫感。


慕升宮嗎…


眨了眨眼,難得的,他心中漾起了一股懷念的情緒,即使那個宮殿和以前的有些出入。

雖然他以前確實很少與王子有交集,但要認出這座宮殿的樣貌,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。

慕升宮,這是屬於過去輝煌燦爛的某個人的陵寢,象徵了人們對他的追思紀念,對他的不捨,以及對他的尊敬。

對於那個人的離世,老實說他是有些訝異的,因為他以前多少也聽過西優席文向他提起的,那個人深不可測的能力。

天才,真的就是天才,一個魔法只要看過一次就可以學會,而且還使用的得心應手,這根本就是普通人所望塵莫及的程度。

而且,他所知道的祕密,在以前只有三個人知道的事實…

緹依﹒西卡潔,並非伊莫色斯之子,但卻依舊有著皇族之人擁有的金髮碧眼。

關於這點,他也困惑了許久,但伊莫色斯都不在意了,他們也只能當做不知道。


所以,安西亞來這裡是要做什麼呢?

總不可能只是在外面看看就回去吧?

看著佇立在大門外許久安西亞,他如此疑惑的想到。


當安西亞終於挪動了他緩慢的腳步後,門口的接待人員也發現了他,證明著身分的手鐲讓接待人員笑容滿面的迎上前去。

那個接待人員的語氣相當客氣,說了一些寒喧問暖的話語,但安西亞由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。

「您今天來這裡,有什麼事呢?」

說著說著,終於問到了這句話,同時也是他想問的。


人嘛,有些好奇心是理所當然的事吧。

雖然他的好奇心,似乎太過於旺盛了點…


「我想進去看看。」

安西亞如此平靜的說著,但他卻在那個話語中抓到了一絲顫抖以及不安。

接待人員恭敬有加的帶領安西亞進入內部,而他也悄悄的跟了進去,雖然安西亞現在的狀況要發現他也是很難的事,但他還是一直在後面維持著一定的距離 。

他們從陵墓的入口下了階梯,因為安西亞說想一個人安靜進去,所以接待人員便讓他一個人留在室前,跟他約了下來接他的時間。

寂靜的空間裡,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,他就在後面靜靜地看著安西亞,遲疑的伸出了手,卻遲遲沒將門推開。

「不是每個人都能夠面對……」

安西亞低聲呢喃,那張總是沒有表情的細緻臉蛋多了幾分掙扎。

「怎麼能為了從前的身份,拋下現在的名字?」

雖然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,但他有些感嘆。


以前是以前,而現在是現在…兩個人終究是不一樣的。

過去並不是束縛啊,安西亞。


在做出決定過後,安西亞猶如想脫出束縛一般,逃離了那個地方。

而他,看了看那沒能開啟的過往門扉後,輕輕的嘆了一口氣。

「殿下,我就不進去看您了。」

輕柔的聲音帶了些許的疲倦,他轉過身,挪動步伐離開。


今天,也算是收穫良多了吧。

 

*

少女時期時,夢境的色彩是瑰麗的,她的夢裡有著浮動的色塊,可愛的動物,或是開心笑著的佳人。

溫暖而明亮,模糊卻又能深刻感受。
  
一直都是那麼單純的夢,單純得像是她的心性,簡單而只想要平實的幸福。
  
而幸福,究竟是什麼呢。

她曾經以為幸福是每日都有歡笑,生命中沒有不如意的事,年輕時的她也曾認為幸福是與喜歡的人共度生命中所有重要的時光……
  
後來的她,逐漸知道什麼是奢求。
  
即使覺得求得不多,求得不難,所求的一切,還是不可能發生在她身上。
  
一度她給了幸福一個定義,來自過往,來自記憶,不會持久,也不重複降臨。

時間之河流動著將她淹沒,而她只想緊緊抓住手上的事物,緊緊抓住剩餘的,感受幸福的可能。
  
但它們還是一個一個溜走了,如同笑著他天真。
  
現在的夢,顏色總是不甚鮮明,而她也不再像過去,能在清醒後記得夢見了什麼。
  
是快樂的夢,還是悲傷的夢呢
  
而又是記得比較好,還是不記得比較好呢。

只是今天的夢似乎有那麼一點不同。
  
陰暗的色彩散了開來,恍若撥雲見日。
  
夢中難得有的自己,對鏡時看見的是當初年輕美麗的樣子,雖然微笑起來,仿然是現在的自己會有的笑容。
  
幾乎喪失了悸動的心不知為了什麼而雀躍鼓動著,好像知道接下來會夢見什麼而滿心期待,滿滿的欣喜。

她還是像以前一樣,把自己打扮得比平常好看幾分,希望自己呈現出來的,能是美好的樣子。
  
記憶中的路是清晰的,而夢中的路是模糊的。不知道路邊有什麼,也不知道走了幾步,目的地就自然出現在面前了。
  
他坐在樹下看著書,漂亮的金髮,比起陽光還要燦爛,發現她到來時露出的笑容,也好看得像是能融化所有人的心。
  
每次都是這樣啊,其實她也很想來到他身後嚇他一跳,只是從來沒有成功過。

『緹依。』
  
儘管她對他投注了那麼深的感情,從來沒有散去,這卻是他第一次在她的夢中出現。
  
所以,她才會這麼高興,這麼喜悅吧。
  
『很久了。已經過了很久了……所有不能接受,不能諒解的事,現在也都能了。』
  
她有好多話想對他說,而他也只微笑靜靜聽著,沒有回答。
  
『雖然還有很多不懂的事,但是比起你在,其它事也都不重要了。』
  
在聽著她說的話時,他注視她的眼神,很溫柔很溫柔。
  
雖然彷彿帶著一點憂傷,那笑容還是漂亮的。
  
『這一次,留下來好不好?』

明知這是夢的,她還是問著這樣的問題。
  
『不要走了,好不好……』
  
他一樣沒有給她答案,只是伸出手,輕輕摟過她,手習慣地放在她的髮上,慢慢撫著。
  
好像在說著,他就在她身旁,不會離去一般。
  
以往度過的每一次相間,都像是這樣。


像是夢一樣。

  
『能夠再見到你,我好高興。』
  
一樣笑著說,她一面擦了擦眼角。
  
沒有濕潤的感覺,只是覺得似乎流淚了。
  
『而這,是不是因為,其實我真的見到你了呢?』
  
她也不曉得自己在說什麼。

但是,她在這一瞬間,忽然就這麼問了。
  
『來到了我面前……拯救我,守護了我……我什麼也不能說白,但是在這裡,我可以向你道謝吧?』
  
他俊美的臉孔愣了愣,卻也沒有反對。
  
『已經不用再為我做什麼了,我真的很高興……真的很高興。』
  
靠在他的懷中,她細細說著。


夢還能持續到明日黎明嗎?
  
  
就算是如此短暫的夢之會,她也滿足了。
  
幸福究竟是什麼呢。
  
她作著夢,寧靜而祥和的氣氛。
  
他是她轉瞬而逝的幸福……也是因為他不屬於她吧。

『我只是希望……這一次,你能夠幸福。』
  
雖然不是她能帶給他的。
  
夢中的風是柔和涼爽的,是在夢中,卻也起了倦意。
  
在那溫暖的懷抱中,她閉上眼睛。
  
她不知道醒來之後還會不會記得這個夢,也不知道夢中的感覺與笑意,能不能保留到現實。

但至少她是在夢中帶著微笑入睡的。
  
伴著她永遠不變的戀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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