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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出臥室後,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場景。

自己熟悉的辦公桌上放置了許多的公文,看起來雖亂卻又是亂中有序,今日以前的公文他應該都有依照時間順序、事件大小排置而成,而新一批本日的文案他則是吩咐過屬下,要他們固定放在桌子的左上角。

而前來放置公文的人,從來都沒有放錯位置的一天。

或許是因為他的地位,或許是因為環繞在他身邊遲遲不消散的寒氣,又或許是因為他不苟言笑的嚴肅表情,在這裡,地位比他低的官員,沒人敢頂撞他,沒人敢不聽他的話…除了某人。

有時候還真搞不清楚那個人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,但可以確認的一點是 — 他,一直以來都是,關心著他的。

就算身上佈滿了殷紅的血跡,他依舊笑著,就算蒼白早已爬滿在秀麗的面容,他依舊是擔心著他…即使他是親手殺了他的兇手,他依舊說,他不會恨他。

就算後悔了,那又怎麼樣呢?殺了就是殺了,人死也不會複生,他一直秉持著這樣的想法,就算滅了皇族,了結了他的怨念,還是一樣行屍走肉,毫無目的的走下去。

直到快死的那一刻,在床邊響起的聲音,雖是陌生,卻又熟悉,悠閒中帶有關心的語氣,像是在隱忍些什麼而微微的顫抖,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個失去重要事物的孩子般無助脆弱,當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掌心時,他知道他哭了。

明明就近在咫尺,卻無法觸及,此時他也只能不斷的懊悔,自嘲著自己的無能為力。


他移動著腳步,走到辦公桌旁,拉出了椅子,抽了張今日的公文,坐下。


今天是……


看見了公文上頭寫的日期,他頓時瞪大了眼。


是陛下逝去的前一天..無法忘懷的一天...


所以,他一生中最懊悔的事情,就是間接讓他的王死去嗎?

如果那天他執意要留下,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?


是不是呢?


他一手拿著公文,另一隻手支著頭,努力思索著那天從早到晚經歷過什麼事。

畢竟他並不是記憶力過人的神之子,而且早已事隔多年,他頂多也只能憶起一些片段而已。


早上應該是與往常無異的在斂甯居改公文,中午用完餐後就將自己批改過的公文送給陛下審閱,下午日落時分離去,隔日便接獲陛下駕崩的惡耗...

這次,不會再重蹈覆轍,但要如何插手才是一大重點,如果又走錯了路,那他真的想一頭撞死算了。

此時他真的很後悔以前沒去查明伊莫色斯的死因,雖然沒去查,但多少還是有點眉目的。

當時在伊莫色斯的身體上,並沒有明顯的外傷,也沒發現衣裳有任何一滴鮮血,想必應該是以下毒的方式加以謀害。

在王的食物上下毒的人是誰,他不用想也知道。

是立因斯親王,那個接任,昏庸的愚王。

當時親手斬下他頭顱時,是為了前王的枉死,還是族人滅絕的怨恨,他已經分不清楚了。

再次撕裂心靈的痛楚,早已無法言喻。


「國師大人~」

當在耳邊響起這道熟悉的呼喚聲,被纖細的手臂環住頸部時,他確實是愣住了。

是稜。

他的聲音,他是不會認錯的,那輕柔中帶著悠閒的語調...


可是,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?


他不是應該在出長期任務嗎?


「稜...?你怎麼回來了...?」

不解以及溢滿心房的懷念,顫抖了他的聲音,也使身後的人動作一滯。

「國師大人,是陛下要我儘快回來的,您忘了?」


...的確是忘了沒錯。


過了那麼久,詳細的經過早就記不起來了好嗎?


「..您真的忘了?」

見他沒有反應,稜以誇張的語氣驚訝的回問著。

「..你剛回來吧?怎麼不先回暗部休息?」

「大人,您這樣就太刻意了喔。」

稜見他轉移話題,感歎的說著,或許直接當他是默認了吧。

「還有,我一回來就趕過來看您,您不高興嗎?」

稜湊到他耳邊低語著,讓他不得不承認,他的確是開心的。

至少,有一個人出現,證明他並不是在作夢,這一切並不是幻覺。


要表達自己的心情,其實很簡單吧?


「我確實是很高興,稜。」

「大人..您....吃錯藥了?」

「沒有。」

得到這種回答,確實讓他哭笑不得。

「發燒了?」

稜將原本環繞在他頸上的手撤下,輕撫上他的額。

「我沒有發燒...」

「嗯,您確實沒發燒,但還是哪裡怪怪的...」

說著,稜走到他面前,仔細端詳著他,讓他覺得非常無奈。

雖然無奈,但現在應該不是做這種事的時間才是。

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阻止才是..

「稜。」

他伸出手抓住了稜的手臂,十分認真的看著他。

「是?」

「能幫我做一件事嗎?」

「嗯?能幫上國師大人的忙是我的榮幸啊,請問您是要我做什麼呢?暗殺、色誘、尋找情報、假扮頂替哪個人?」

「最後一個。」

「請問要假扮誰呢?大人?」

「陛下。」

「大人,您要我假扮陛下,請務必給我一個理由,讓我信服。」

牽扯到假扮國王陛下這項嚴重的事,稜也不得不嚴肅起來,經過魔法掩飾的綠色眸子正銳利的看著他。


看來,稜並不是不幫他,只是不解吧?


「因為我知道..陛下他今天會被人謀害...不要問我來源。」

「嗯...您有打算和陛下說嗎?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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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晨綠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